News about HKCWCC (May 2014)

信報財經新聞

校長訪談 潘天惠

2014年5月12日

婦女會中學校長 派卡片助校升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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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聲伴我心,香港中國婦女會中學的校歌第一句:「We are happy to be, in H.K.C.W.C.C. 」,開宗明義,打造讓學生開心讀書的樂園,儼如歌神許冠傑《最緊要好玩》的變奏版,其實開心好簡單……

這是一個烘焙愛的地方,學校先後見證了十多對戀人的相識、相戀到結婚,在校三十一年的黃明孝校長,讀化學出身,正是與太太在實驗室產生「化學」情緣,再加烘焙,化校為家。內柔外剛的黃校長,有話直說,字字鏗鏘,從不迴避過去與歷史,「創校之初,學生的紀律不太好,我們一步步改進,最差的時候,我曾經親自派卡片。」經過一輪「化學反應」後,婦女會中學已升格為東區名校,箇中艱辛,豈是二三百字所能形容。想知,就聽校長打開心窗說亮話。

今年踏入第三十五個年頭的香港中國婦女會中學,創校時借用太古小學上課,直至1978年10月才遷入現址,首年僅1% 學生屬第一組別。直至1998年學校獲批轉為英中,三年後入讀的中一生,全部來自第一組別,一路走來,滿地荊棘,老臣子黃明孝校長憶述往事:

「最初,學生的成績不太理想,品行為人詬病,曾發生幾宗失竊案,所以我們想在品行上先做好,訓導組的老師毋須做班主任,集中處理紀律問題。」

近年本港學校不時被狠批報喜不報憂,只管大事化小,小事化無,難得黃校長率直地報喜又報憂,確實難能可貴,尤其是敢於面對不堪回首的過去。

「做校長前,我出任訓導老師長達十九年,有時把自己當成CID,每次有學生報稱失竊,我們終能找到真兇。」當年的訓導五人組堪稱「五星戰隊」,黃校長出心出力,屢破奇案,查案手法恍如福爾摩斯。「首先是要透過數據分析,找出哪幾個位置最常遇到竊案。」

「鎖定地點後,我們會通知工友甚至個別學生,由他們扮演線人,提供即時資訊,工友會在同一地方假裝打掃,看那個學生有沒有可疑動靜……」說到這裏,黃校長欲言又止,記者追問下才說,「找到那幾名可疑目標後,再集中調查,抽絲剝繭,必能水落石出。」

「那是八十年代尾的舊事,學生成績麻麻但聰明,如他們共同犯事,又怕被校方發現,返學前會相約一起吃早餐,預先夾口供,聽上去是天衣無縫。」黃校長呵呵大笑說,恐怕警方日後遇上奇案,也可與校長交流,

「不過,我們也不會罷休,先是逐一問話,再從每個人口供中尋找漏洞,一旦確定哪個是『缺口』後,馬上集中下工夫,整個故事便一擊即破。」

「當學生變得更守規距、有禮貌、自律,證明我們做出成績時,確實令人非常振奮。」訓導老師儼如球場上的後衞,次級後衞只會等待前鋒引球進攻,但頂級後衞則會主動出擊。黃校長當年則屬頂級後衞,其中一招是派卡片。派卡片當然不是指見面時交換名片的社交禮儀。

「學校在非常時期,我會親自落區,去附近的商舖派自己的卡片,呼籲店員如見到我們的學生有何不當行為,有何風吹草動,即時通知我,藉此杜絕同學在校外胡作非為。」

第二招是強化情報網,黃校長透露校長齊心,其利斷金。

「1997年,我牽頭成立東區訓導老師聯絡網,探討區內主要問題,交換訊息,當時電腦不太厲害,首先我們要交換校服圖片,繼而交流訓導經驗,我很珍惜那段寶貴的經歷。」黄校長還覺得這是成為校長重要的鍛煉,他學會如何組織,嘗試與校外的同行打交道。

三個最難忘經歷

為怕公眾誤會,黃校長一而再重申:「哈哈,你一定要寫啊,我校現在當然不需要上述政策,今天的校風連街坊也讚好,雖然訓導組仍維持五人,但責任已沒那麼重,並加入了其他行政工作。」學校經過大整頓後,逐步出現「化學反應」,火光焜燿,過往曾誕生九優狀元,去年文憑試近九成學生達到大學門檻,六人成功躋身醫學院。「我校沒在大門外掛起大海報,藉彪炳戰績大肆宣傳,保持務實的辦學作風。」

談到教學經歷,最令黃校長難忘的是帶學生出外參賽。「一次去湖南長沙,一次去湖北武漢,同樣是科學比賽,其中一次有女同學患病入醫院,體現到當時國內醫院逐樣收費的厲害之處。」第三次則是鼎鼎大名的「陳嘉鍵星」。「我推薦我校的陳嘉鍵去美國參加科學比賽,拿到一等獎回來,他是香港第一人。」陳嘉鍵用木糠及樹葉等纖維製成「神奇纖維塑膠」,發明獲中大替他申請專利,隨後國際天文學聯盟把一顆小行星命名為「陳嘉鍵星」,位於木星與火星之間。

由宇宙回到地球,每個人都需要一個避風港,黃校長把學校當作自己的家,花盡心血,冀望把家變成安樂窩,既讓學生增長知識,亦能在屋簷下避過風雨。事實是,黃校長在學校「落地生根」,大條道理守護校園。「我同太太也是在這兒邂逅、相戀、結婚,她是實驗室技術員,我們現在育有兩名孩子。」

原來婦女會中學造就了不少良緣,黃校長數一數手指:「大大話話,我們這兒誕生了十多對情侶,最終結婚的也不少,目前在校的也有五六對戀人。」找不到另一半的老師,不妨到婦女會中學沾一沾桃花運。「我同之前的校長開玩笑說,可能校長太忙了,根本沒時間外求,只能『就地取材』。」

做校長並不孤獨

教育是什麼?教育不需要偉大而深奧的理論,黃校長以身作則告訴家長,沒必要強迫孩子做自己不喜歡的事。「女兒繼承了父母的理科因子,畢業後成為職業治療師,兒子則在英國大學進修英文,也喜歡教書。」勉強無幸福,小孩某方面的才華終會鋒芒畢露。「我從不迫孩子走我們的舊路,兒子對英語非常着迷,小學已讀完一本英文版的《哈利波特》小說,一切順其自然。」

無奈教育制度不斷逼迫家長,不斷提高起跑線,黃校長感到戚戚然:「不過,我明白現時家長的感受,家境富了,學歷高了,大家明白香港教育要求什麼,反而是家長工作太忙,與孩子缺乏溝通,學校經常強調,溝通重質不重量,當你每天與孩子聊天半小時,請放下手上的工作或手機,什麼也不要做,只是純粹聊天。」

「無論工作或家庭,溝通好重要,我做校長七年多來,大部分時間也不會感到孤獨。」黃校長又由家庭說回學校,絕非高高在上自困辦公室。

「我很喜歡打羽毛球,每星期會與同事一起打波,每年會參加港島區校長聯會比賽,今年因某校長無暇缺陣,我有幸成為領隊兼教練,帶隊拿到歷史上最佳的第四名,非常開心。」

記者有眼不識「林丹」,原來黃校長能文能武。「有人說我是外剛內柔,同學看我樣子嚴肅也不敢靠近,但慢慢相處下來,他們才知我不是想像中兇惡。多年來,同事習慣每周午餐聚會一次,自從我做校長後,只能隔一星期聚一次,有時十分鐘吃完飯盒便開工。」就像當日訪問超時,黃校長的午飯時間又被吞噬。

談到新高中的轉變,快人快語的黃校長先嘆一口氣,再感觸表示:「DSE 本身是令人頭痛的,它的理念絕對是方向正確,但我不太贊同它的安排,最簡單是高等教育學位根本不夠,許多優秀學生無法考入本地大學,以往由會考先淘汰部分人,現在全部中六生爭崩頭,競爭不夠兩成的大學學位。」

愛之深,責之切,最能從黃校長身上體現出來。「舊制的學生經歷了一次考試的歷練,今日高中生顯然不及從前般成熟,自我管理的能力較弱,就算大學也好像湊仔一樣。」

除了中文科外,DSE推出的通識科亦被視為死人之科。「同理,通識科本身是一門好好的科目,鼓勵學生獨立思考,明白不是死讀書,問題是通識要考試,也就逃不出考試的框架,同學不能自由自在地學習通識,反而導致幾科歸一後,涉獵的範圍收窄了。」

為理想承受挫折

由DES 談到直資與津貼學校的不平等競爭,黃校長單刀直入,語氣更見激動。

「津校對直資,根本是處於捱打狀態,尤其是成績位於第一、二組別之間的學生,如果一間直資學校收了他,毋須等到中央派位,轉換是你,一樣會選擇直資。一些直資學校的學費比幼稚園貴一點點,中產家庭遊刃有餘。我同老師說,這是地區名校面臨的困局,難以破解。」

搶學生已成為學界不良現象,婦女會中學不願加入混戰,迄今保持君子之道。「每年都有學生被直資學校搶人,但我們不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。」為了適應改變,婦女會中學推行全自由的選修科配搭。

「我校開的科目未必夠別人多,一般學校在第三科才給學生自由選擇,但我們提供五十多種配對,任由學生選配。唯一限制是,在文、理、商之中,同學必須揀兩科源自一系,例如會計可搭生物和物理。」

婦女會中學的校訓是「博學篤志」,鼓勵學生立定志向,不怕困難,一心一意向前行,正好呼應了黃校長學生時期的奮鬥經歷:

「小學四五年班,我碰到第一個啟蒙老師余紹湛,他是英文老師,後來我們在北角重遇,現已退休;

第二個是中三至中五的數學老師李炳强(1995至2005年陳瑞祺(喇沙)書院校長),記得中一、二的數學成績普通,他使我愛上計數,最終數學和附加數會考拿到A,1975年拿到這成績真係唔多㗎!」

預科時,黃校長由陳瑞祺( 喇沙) 書院轉去皇仁書院,天意弄人,首次出戰無緣直升大學,幾經波折才能進入中文大學修讀化學,遇上有機金屬權威人物陸天堯博士,「他的永不放棄研究精神,對我影響最深,當我離開中大後,陸博士亦返回台灣,這是我的福氣。」

「我不是喜歡教書的話,一定會去做研究,這是我的興趣,所以我深信所有老師都一樣,他們之所以成為老師,也是被之前的老師感染。」黃校長對教育工作信念堅定,由教書、訓導到校長,從未懷疑過走錯這條漫長的教育路、「做校長的挫折感不小,不是所有願景都能實現,但我希望可做更多,對學校影響更深更廣,做校長是唯一途徑。」不知道黃校長在校逾三十載所引起的化學反應,又觸動了多少後輩投身教育界呢?

黃明孝小檔案

家庭狀況:已婚,育有一子一女

學歷:港大教育碩士、中大理學士、教育文憑

執教科目:化學、電腦

興趣:羽毛球、行山、聽粵曲、看電影

喜愛作家:Thomas L. Friedman、羅貫中

喜愛書籍:The World is Flat、《三國演義》

座右銘:只要肯做,一定進步

香港中國婦女會中學小檔案

成立年份:1978

類型:津貼學生

性別:男女

宗教:無

教學語言:英文

校訓:博學篤志

學校佔地面積:約4645方米

地址:香港西灣河太祥街2號B

撰文︰潘天惠

攝影︰郭錫榮

alessiopoon@hkej.com

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